生命之路的旅行 - 《通俗歌曲》吴俊德专访

这是今年五月号《通俗歌曲》上的吴俊德专访。单从音乐上来说,旅行者的EP《在路上》是过去一年最让我们骄傲的作品,很希望能尽快再和老吴合作录制一批新疆民歌。吴俊德/旅行者乐队在不插店的录音和视频点这里。这是端午节假期前最后一次更新,节日愉快。本周开放论题里精采的讨论是对我们最好的礼物,请继续。下面是访谈全文。(文:陈郁,摄影:柴东新

2001年末尾的某一天里,我曾经在烟台的海边偶遇吴俊德,和他一起的还有被他叫做“二刚”的吴吞,留着长发的兰州人柳玉午——我对他印象深刻也来自于他走路的样子,架着膀子,迈步时像踩了弹簧——还有一位,已经记不得名字了。

当时,崔健来开演唱会,“舌头”作为嘉宾提前抵达,和颜峻一起在大学里表演和讲座,只是那时候网络尚未普及,资讯更不发达,所以我也就无奈地错过了。

遇见他们的时候,四个人正沿着景区海岸线一路信马由缰,作为一个内向的人,忐忑犹豫之下,我还是鼓起勇气和吴俊德攀谈了两句,现在想,之所以先选择了老吴,还是因为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敦厚温和,事实也如此,他微笑着,大眼镜后面的眸子有神采,又认真地注视着我,听我因为紧张而结结巴巴的赞美和唠叨。

后来,隔了两天,又在一家夜总会看了“舌头”的专场,除了《妈妈一起飞吧,妈妈一起摇滚吧》,他们表演了几乎全部代表作,虽然设备和调音缩减了动态,也没有几个真正的观众,但他们还是用黑暗、强力的声场震荡了诺大的空间。12月29号那天晚上,他们在体育馆里打头阵,一个记者看到键盘手的女朋友在台下活力逼人的尖叫和舞蹈后,在报纸上表达了假如自己年轻几岁的话,也想和那个女青年一起去跳跃的愿望,但我知道他就是再年轻十几岁也不会,因为那需要独立的人格力量而不是纸上谈兵。
当年,“舌头”以他们的思想力度、理性精神和技术含量,成为中国地下摇滚的代表和希望,但风向在转换,时代在变迁,“地下摇滚”的定义如今已经被淡化,那么多曾经被激赏的名字或者消失或者蜕化,让人在幻灭中感叹,“舌头”也在停滞、复出再调整中浮沉着,但作为与音乐终生为伴的人当然不会离开音乐,在民谣和民族音乐场景里依然可以看到他们的身影。

吴俊德无疑是最活跃的。

他曾经在IZ乐队演奏贝斯和冬不拉,现在是“杭盖”的贝斯手。在新组建不久的民谣乐队“旅行者”里,他是古典吉他手和主唱,而他的古典吉他技艺可以从做小祖咒专辑《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》中的《恩惠》里追溯,同样,专辑《美国》中的《乌兰巴托的夜》里可以听到他的“呼麦”。

在昔日的某些战友向范进一样立志要变成消费主义的俘虏的时候,有些人却从前锋转化成后卫,从民族音乐中汲取养分,凭借良好的技术和融会贯通的能力,塑造本土的气质,“旅行者”的音乐经历虽然也暗合了当今世界音乐潮流的走向,但是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另外的一些人呢?

吴俊德现在另外的两重身份是佛教徒和父亲,在整理完这篇访谈的时候,一直在听吴俊德写给他两岁女儿的《摇篮曲》。这位曾经干过铲车司机、拳击手的新疆汉子,从怒目金刚侧身转变成参悟的行者,家庭、故乡以及大地成为他新的灵感源泉。

吴俊德言谈间的平静和从容,当然是他一贯的性格,但也无法忽视藏传佛教对他更深的影响,这种平静和从容同样也通过“旅行者”的作品折射出来。

从网络发行的同名EP和流传的其他作品中,在惊叹技术的成熟和优秀之余也偶尔会为作品过于中正、严肃而稍乏灵动多少有点遗憾,但生活也好,音乐也好,都是延伸着的路途,有了豁达的心,终究会眼神通透,目光澄明,聆听完老吴的吟咏和弹奏之后,也思索一下自己的生活吧,在这之前,还是记住《生命之路》的歌词吧!

生命来自土地
只在朝夕间漫步徘徊

生命挥洒泪水
只在呼吸间珍重道别

生命伴你伴我
像春天的枝头开着花朵

生命离开你我
像秋天的落叶随风飘落
飘过春天,飘过冬天

生命来自付出
需要每个人都放下自己

生命来自真诚
不是相遇时躲避的眼睛

虚伪化作尘埃

随风漫步街头若隐若现

虚伪戴着面具
我们照着镜子猜着自己
是你是我

黑暗透出阳光
我们一起走在路上

你好,老吴,先用几个形容词介绍下你自己。
我即不是一个合格的酒徒,也不是一个称职的烟民,是一个在现实与理想之间飞舞的老精灵。

大家熟悉你的身份还是贝斯手,不光是“舌头”,还和崔健合作过多次。
那还是1997年2月,我和吴吞、朱小龙在乌鲁木齐组建“舌头”乐队,随后来京,一直待到现在。现“舌头”乐队成员在调整,未来会是什么样子,还不知道。和崔健合作,那还是十年前了,应他邀请,帮他做全国巡演,我给他弹贝斯,近期没什么合作。

“IZ”和“杭盖”两支乐队,你也都有参与。
2003年我和马木尔、朱小龙、郭龙、张玮玮一起组建了“IZ”,我演奏贝斯和冬不拉,“IZ”以哈萨克音乐为根源,融合现代音乐元素,哈萨克音乐非常唯美、清澈,从音乐中可以浸透出大自然的美丽画面。我是2007年底加入“杭盖”的,演奏贝斯,“杭盖”的音乐大多是改编蒙古民歌,乐队配置有马头琴、淘布秀、蒙古三弦、苏尔笛、口弦,并加入了吉他贝斯和现代打击乐元素,当然还有“呼麦”。2008年应邀参加两次在英国举办的世界音乐节,今年4月起,又要去英国、加拿大、法国、哥伦比亚、墨西哥等二十国演出,会持续到今年年底。

旅行者乐队是2008年组建的?
对,确切点说是2008年9月。

当时组建的初衷是出于什么?
很简单,就是玩音乐。

乐队成员还有谁?
周晟(周老大)负责管乐部分和电子采样,周胜军(周老二)负责贝斯和冬不拉,吾布里负责打击乐,我主要是古典吉他和唱,偶尔也会弹一些冬不拉和都塔尔曲子。“旅行者”的每场演出会即兴玩一些不同的曲子。

周老大和周老二兄弟都是资深乐手了,你们也都经过地下摇滚大潮的洗礼,假如说之前的地下乐队生涯是外向、爆炸的,那么现在的旅行者相对来说是内向、安静的,这种转变是怎么发生的?或者说为什么发生在你们身上?
这个其实用八个字就能概括:世事无常,顺其自然。

“旅行者”演出频率你满意吗?最难忘的一场是什么时候?
乐队刚成立不久,每一场演出我都很珍惜,只有通过长时间的努力才能越来越好。对我来说,每一场演出都很值得难忘。

现在成型的作品有多少?创作是怎么完成的?
保密!哈哈。

不插店录制的同名EP,当时是什么情况?
2008年底,我们在“两个好朋友”酒吧的民谣音乐节首演后,不插店找到了我们,谈了一些合作的想法,我觉得可以合作。录音地点选在在麻乌剧场,是在一个道观的基础上改建的,有很好的声场效果。当时录音在12月份,考虑空调的声音太大影响录制效果,所以没有任何取暖设备,录制时身体很僵硬,最后出来效果还不错。

《生命之路》这首歌反响很强烈,能谈谈这首作品吗?
我跟民谣乐队“野孩子”的小索、张佺是很好的朋友。小索的突然离去,给我内心触动很大,时光即漫长又短暂,再亲近的朋友、亲人都只是在呼吸间珍重道别。而活着的人,大都戴着面具对待身边的世界、人群,把自己摆在最高的位置,我希望通过这首歌以鼓励所有人都能真诚的面对自己和世界,放下面具,放下自己,打开心扉,最终一起踏上生命的芬芳之旅。

《只有到那时》是我最喜欢的一首,其间能感觉到一种悲悯的情怀。
创作动机主要来源于一部纪录片《为什么不能吃它们》,片中诵读了一段古老的印第安民谣,充满了爱与智慧,在它的基础上加入了我的理解,并谱上了曲子。人与自然应该和谐相处,我们来源于自然,感恩自然,理应回报自然。生命是平等的,而大部分的人是以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欲望和享乐,这与纯净和善良宽广是背道而驰的,希望通过这首歌来唤醒无知的心灵。共勉。

我知道你现在是佛教徒,宗教信仰对于你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?
所有的宗教都是大智慧的,包括儒家,道家等思想。而这些智慧都来源于心灵的升华,而生活和创作正是来源于心灵。而宗教的本质也是舍去宗教,以自身的能量创造幸福,回馈世界与本质。

现在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?
借“舌头”主唱吴吞一句话来概括就是“就像一个婴儿吸到的第一口空气”,就是这样子。

我们都从网络上听到了摇篮曲录音,恬静而美,是写给女儿的?
我的女儿还在娘胎里的时候,我不知道应该送给她什么礼物,但当她出生的时候,她给我送了这份礼物。这首歌也送给所有的孩子们,他们生活在嘈杂的城市中,夜晚伴着机器的轰鸣声入睡,希望这首歌能带给他们一丝宁静。

如果不介意的话,介绍下你的小女儿?
她大名静怡,小名安安,现在1岁零9个月,聪明伶俐,像一颗饱满的瓜子。

成为了父亲,这个身份的转化是不是也对你的创作和生活产生的影响?
时间和环境随时在影响每一个人,所以每一个阶段的人生处境都是不一样的,这个身份对我的创作和生活会更好。我感觉自己从一艘《贼船》登上了另一艘幸福之船。

之前你被熟知的身份是贝斯手,但在旅行者里是古典吉他和弹拨乐手,据说你还发明了一套独特的调弦方式?
其实我接受的最早的音乐启蒙就是古典吉他,1984年到1990年之间我一直在学习演奏古典吉他。贝斯是后来才学的。至于独特的调弦方式,在民间音乐里早就应用了这种演奏方法,应个人音乐风格的不同,调弦方式也会因人而异。欧美调弦方法不适合所有的音乐。

你还是多民族乐器演奏家,精通冬不拉、都塔尔、蒙古三弦等弹拨乐器,在左小祖咒的专辑里还听过你的“呼麦”, 简直让人惊叹!
2003年开始跟马木尔学习冬不拉演奏,有近三年的时间每天抱着琴起床抱着琴入睡;之后学习都塔尔、蒙古三弦等弹拨乐器。民族弹拨乐有很多相通的地方,只要你能领会到每一种民族乐器的魂,用心便能把它表达出来。初学冬不拉的时候我多次去新疆采风,为的就是寻找它的魂。呼麦是和“杭盖”的伊立奇学的,民族音乐丰富我的音乐生活,使我的音乐理念回归本土,使我超越了狭隘的民族界限。至于左小祖咒,他是一个善于捕捉惊叹的人,所以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“文化猎人”,我也时常被他的“文化夹子”夹住双腿,有一种痛楚的幸福感。

对民族性的重视和回归,放在全球范围内看,也是一条重要发展道路,你可能投身其中的时候并没有思考那么多,“杭盖”也好,“旅行者”也好,越来越多的组合和音乐家开始了实践,作为一个亲历者,你怎么看这个问题。
民族文化和种族信仰是自然真理的花园。世界就像山坡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,而所有的一切都拥有一样的阳光,一样的蓝天,一样的空气和一样的风,和一样的我们。世界大同!

近期还有什么打算和计划?
今年完成“旅行者”的首张专辑,还计划在剧场做专辑首发演出。

好了,谢谢接受采访,最后对杂志的读者说点什么吧!
希望“旅行者”的音乐能在尘世间带给你们一丝幸福和安详。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带给你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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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共有 7 条评论生命之路的旅行 - 《通俗歌曲》吴俊德专访


  1. 1 ll

    希望旅行者来上海演出!
    希望吴吞来上海演出!
    希望在现场听到妈妈一起飞,妈妈一起摇滚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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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2 狂妄

    感觉 最好的还是李志 那张
    旅行者那张也很不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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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3 ning

    旅行者很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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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4 流浪的鹰

    痛苦那去了歌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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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5 foooox

    我6月5号出发骑车去拉萨,希望在路上能听到痛仰的声音…可以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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